【叶黄】三十而立

时针悠悠转向八,叶修长叹了一口气,扔下手里的鼠标,工作上的事情在他和叶秋连轴似得转了一周多以后,终于暂时告一段落。他窝进椅子,一时间没有了再动弹的力气,桌子上的水早就凉了个彻底,可好歹聊胜于无。水温在这种初春的气温里还是显得有些勉强,咽下去有些刮嗓子,凉水顺着食道下去,刺激的他一个激灵,想想他也是好些年没在这种天气喝过凉水了——当然是因为黄少天。早些年他抽烟抽狠了,难免伤到了嗓子,自他与黄少天正式住一起稳定下来以后,那人比他自己还上心,催着他戒了烟,他也不忍心看着自家小话痨百忙之下还得抽空看着他,从善而流得开始养起了生。

他一晃神,才惊觉一转眼已经六七年过去了,迷迷糊糊想起来,前段时间他还被张佳乐嘲讽过一波老年人。

三十出头,放在普通人眼里,也不过是事业稳定上升的黄金时期,可是到了职业选手那里,这个年纪已经是个退役好些年的老前辈了。何况他与黄少天,也称得上是里程碑式的两个人。刚退役不久的时候,黄少天也会偶尔去职业选手群里侃两句,但一冒泡,大把不大熟悉的小年轻就齐刷刷跑出来拜大神,饶是心大如黄少天,也经不起一说话就像是什么有重大新闻一样被围观,只好在张佳乐的水友群里刷屏过过瘾。

到底熟悉的老朋友都接二连三退了,偶尔有几个留在俱乐部发光发热,也不再打在第一线,水友群里通常也是热热闹闹的,可他们都有了自己各自的生活工作,不像当初一样,全付身心都在同一位女神身上。离了职业圈的被工作折磨成了社畜,半只脚留在圈里的也为了几个后辈操碎了心。

前者大概是他,后者就是黄少天。

其实他也不算标准社畜,一个上市公司老总要是也自称社畜,怕是聚会时会被老友们当成真人boss刷两遍。不过也好在他自己给自己发工资,总比兢兢业业的白领们空闲很多,当年只会泡泡面的叶大队长也学会了买菜做晚饭,掐着时间煲好汤等黄少天回家。到底是叶老爷子的亲孙子,叶修对于他的新工作上手的极快,旁人看着倒也没有多大的讶异感。反倒是黄少天的选择颇为出乎人的意料。

当年的粉丝都以为以黄少天的性格,他一定会会潇潇洒洒离开,当断则断,剑圣的名头喊得太响亮,总有人不愿意看到英雄迟暮。可他到底放不下蓝雨,一腔热血尽数浇给了队伍里的后辈。

退役之前,撇开必要的公关,队伍里的人最重要的就是比赛,偶尔有公关后勤来不及处理的时候,也是长袖善舞的喻文州出面更多一点,现在留在队伍里作指导的黄少天也算是体会到了当初喻文州对着一大一小两个闹腾剑客的心情了。可他到底不是喻文州那个温润性格,倒更像是最初的魏琛,为着卢瀚文和接手索克萨尔的那个皮小子操碎了心,以至于他的一身好厨艺无多大用武之时。

好在叶大总裁在报了个班以后也算是乐在其中,虽然赶不上生来就点满了烹饪技能的G市人,但也能够笑傲朋友圈,工作做不完可以带回家,现在科技便利,商讨事情语音或者视频都可以,不像黄少天,得看着队里人训练,还得偶尔打指导赛,纵使手速比不上年轻时候,凭着经验也够教育那帮小孩子。

也就这一点改变,跌破了不知道多少人的眼镜。某次沐橙带着男朋友来蹭饭,叶修在厨房里忙着,回头就把想来打下手的苏沐橙赶出了厨房,自己的妹妹当然要是宠着的,她带回来的男孩子倒是很自觉的塞了一个剥好的橘子给她,乖乖帮忙洗菜刨鱼。苏沐橙就咬着橘子靠在厨房门上看着他笑,她说想不到叶修也有成为贤夫良父的一天。

贤夫的称呼他笑纳了,良父还是算了。他和黄少天都没有领养孩子的想法,叶母提过一次,见他们俩不愿意也不催,两个小年轻爱怎么着怎么着,三十好几的人了,心里有数就好。她总觉得孩子大了,自己生活自己做主,过好了是他们过好了,过得不好也是他们的选择,人总要为自己的选择承担结果。

两家父母的想法都很开明,因为这个,他们当初出柜并没有收到多大阻拦。想明白了、说清楚了,在一起了。一切都是那么顺理成章,水到渠成。没有故事里历经磨难轰轰烈烈的爱情,而是情到浓时的细水长流。那些年里,最大的大魔王名叫异地恋。隔了那么远的爱情没有在距离里消磨,反倒是给了每一次见面一种小别胜新婚的甜蜜。

他们第六赛季正式确定恋爱关系,到如今整好十四年。如果说一开始那七年因为两人因为比赛的原因聚少离多,热恋期比一般人要长而没有什么争执的话,他们开始同居到现在,也没有所谓的七年之痒。生活中虽然免不了小摩擦,可两人骨子里都是冷静到极致的人。争执一般都会停在三句之后。之于叶修,看着黄少天那双黑亮的眼睛,总会想起他第六赛季跑过来告白时的坚定,想起第九赛季那句一定要回来,想起这么多年来他从未减少分毫的爱。这么一想,他总免不了心软,反正都是自己人,何必争这么点对错,又哪里来吃亏这个说法。之于黄少天,据他本人而言,连叶大魔王这么多年的嘲讽他都忍了,难道还忍不了这点小事吗?

可是言下之意,他自己明白,叶修也懂。

都说爱情使人冲昏头脑,有多少人因为另一半太过冷静而怀疑自己在对方心里的地位。然而叶修和黄少天都清楚地认识到,对方的冷静不是爱的不够深,而是坚定着要一起共度余生的心。人生漫漫几十年,对于他们来说还只是个开始,共同生活固然要靠浓烈的爱意,也离不了精心的维护。

早些年一直是黄少天花的心思更多些,彼时的叶修说是黄少天的恋人,可那几年不断下滑的比赛成绩、队里浮动的人心和陶轩似有若无的压迫免不了分掉叶修大半的心。虽说两人都是第一次谈恋爱,黄少天作为一个男朋友的表现比叶修合格的多了。宅男叶多年真心都付与了荣耀女神,对着黄少天一直是小学生式撩法,乐此不疲地看着信息栏里刷屏式的炸毛,丝毫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好在黄少天也乐的陪他,炸的沉浸其中。

后来他退役回家,黄少天依然坚守在比赛第一线,可是随着年纪渐长,所有临近退役的职业选手所需要面临的问题黄少天也不能幸免,何况作为机会主义者,蓝雨又在新旧交接的关键时期,黄少天的压力远比其他人要大,慢慢就忙了起来,叶修也不好在节骨眼上闹他。十四赛季初始,他一个人很是闲了几天,心里颇不是滋味,回想起第十赛季那段时间,他忙着组建新队伍,升级千机伞,黄少天又是何种心情?

山不来就我,我去就山,一张机票,一个周末,过去黄少天没少干的事情,换了叶修,做起来也熟门熟路。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因为你,我变成了更好的自己。虽然有些俗套,但谁不是个俗人呢,叶修想,自己的经历,说出来也能够称得上是传奇,可说到底,自己不过是个普通人,曾经有过辉煌就够了,对于现在的他,什么也比不上自家小话痨回家时扑到自己怀里,嚷嚷着要充电的那份温度。

他听到玄关处传来开门的声音,出去一看,果然是黄少天回家了,他倚在墙上看着他换鞋子,非常熟练地张开手,等着他的太阳到他怀里。

“少天儿,晚上吃可乐鸡翅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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